报告分析:「十五五”兼顾绿色转型与经济增长的电价走势分析」
—— 中金研究院 郑宽、陈济(2025年10月)
一、元数据与报告概览
- 报告标题:《“十五五”兼顾绿色转型与经济增长的电价走势分析》
- 作者:郑宽、陈济
- 发布机构:中金研究院(CICC Global Institute,CGI)
- 发布时间:2025年10月31日
- 研究主题:聚焦我国“十五五”期间电价走势,特别是新能源发展与电力系统转型对电价的影响,及批发与零售价格差异扩大(批零价差走阔)风险的成因分析与政策建议。
报告核心论点
- “十五五”期间我国电力供应成本面临每度电上涨约5~8分钱的压力,高于“十四五”时期。
- 发电端新能源成本快速降低的利好被系统成本增加、政策遗留补贴及市场力等多重因素抵消,导致终端电价可能不降反升。
- 新能源高渗透率和电力市场建设的不完善是批零价差走阔的根本原因。
- 抑制批零价差走阔及守住合理电价区间需政策、市场、系统多端协同发力,重视监管强化、市场融资模式创新和系统灵活性提升等。
二、逐章深度解读
摘要及内容概要
报告指出,我国“十五五”是经济转型和绿色发展的关键窗口,面临同时完成经济高质量增长和碳达峰任务的双重压力。电价快速上涨风险若不解决,将损害市场活力和经济复苏,同时限制绿色发展。尽管新能源带来发电成本下降,但系统成本上升、遗留补贴和市场力造成的额外成本正拉大电力批零价格间的“剪刀差”,1]。
发电成本下行与终端电价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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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论断:新能源成本大幅下降(如风电光伏度电成本下降近90%),理论上应使批发电价下降,终端电价也应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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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经验对比:欧洲、美国及澳大利亚等“双高”市场(新能源占比高,市场成熟度高)出现批发电价下降但终端电价不降反升的趋势,且随新能源渗透提高,负电价现象频发(欧美多国2022-2024年负电价小时显著增多)。欧盟零售电价仍持续高企,且电力零售商获得超额收益,批零价差走阔明显,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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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情况:中国第一批省级现货市场山西批发电价近三年显著下降,但终端电价维持稳定甚至价差有所扩大,显示批零价差走阔风险已现。
图表深度解读
- 图表1(电价传导示意图):清晰展示电价由发电上网价与输配电价、政府税费等组成,批发价与零售价间通过中间环节成本及售电加成传导,强调价格传导的复杂路径。
- 图表2(全球主要电源度电成本趋势):风光新能源度电成本呈持续下降趋势,已明显低于煤电和燃气电,支撑新能源成本持续优势的观点。
- 图表3(负电价小时占比):列示多个欧美和澳大利亚州份2019-2024年负电价小时占比激增,暗示新能源高渗透带来的电价结构变动。
- 图表4(欧盟批零价差与新能源渗透):批发电价2023年起下降,但零售电价维持高位,批零价差扩大,显示市场价格传导失效。
- 图表5、6(美国零售电价上涨与超额收益):详细分解美国零售商成本结构及零售电价上升带来的显著超额收益。
价差走阔的影响与背后成因
- 经济影响:高终端电价压缩家庭福利和工业企业利润,制造业尤为敏感,产业转移风险增大(德国37%工业考虑限产或搬迁,能源密集型企业45%面临调整)。
- 绿色转型影响:长期负电价和低现货价侵蚀新能源企业现金流和投资信心,欧洲PPA签约量及价格下降幅度大,投资动力不足,影响2030年新能源投资目标实现。
- 成因总结:新能源度电成本虽低但系统成本(调节、储能、输网升级等)大幅上升;历史补贴形成的“遗留成本”;电力市场中存在的市场力使价格传导机制受阻,三者综合驱动批零价差走阔。
系统成本(物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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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新能源渗透率提升,电力系统调节成本、接网投入、平衡服务成本及电网建设费用显著上升,OECD报告系统成本可从新能源渗透10%时约10美元/兆瓦时升至75%时50美元/兆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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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国家受资源禀赋、电网条件不同,系统成本差异较大。发达国家与新兴经济体系统成本结构和演变存在不同,新能源及电网投资导致系统成本增长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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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系统成本正快速增加,且灵活性资源(抽蓄、水电、燃气调峰)远低于欧美同行,传统依赖火电灵活调整资源,灵活资源“先天不足”造成较大系统补强投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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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15显示中国不同省份系统成本随新能源发电量占比的上升呈非线性快速增长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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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16、17以澳大利亚为例,显示储能的高效利用能降低辅助服务费等系统成本,表明系统成本虽硬性但可通过技术与市场机制优化控制。
遗留成本(政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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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国家补贴历史遗留负担,包括可再生能源义务证书(ROCs)、上网电价补贴(FiTs)、差价合约(CfDs)等补贴合同,需要在市场化进程中逐步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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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模式展示遗留成本累积及逐步退坡过程,短中期财政负担仍重。我国当前存量补贴规模巨大,且补贴交付存在拖欠,影响企业现金流和融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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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EF估计我国补贴缺口约4000亿元,预计2048年左右才能彻底补齐,2024年多家新能源企业应收补贴占应收账款高达85%以上,形成沉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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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28显示我国每年补贴缺口与累计缺口走势,未来20多年内遗留补贴压力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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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应收补贴余额明细表显示行业主要新能源企业面临高比例的未收补贴风险。
市场力(市场端)
- 存在市场支配地位的发电企业利用经济持留(报价高于边际成本)和物理持留(限制发电能力)人为抬高电价案例丰富(如2001年加州电力危机)。
- 经济持留较隐蔽,尤其是在新能源发电波动性强背景下,传统火电机组更容易施加市场力,形成价格操纵。2024年澳大利亚南澳通过“重新报价”将价格瞬间拉升至平常数十倍。
- 中国电力市场起步晚,监管和市场机制尚待完善,电力集团间有串通报价、价格操纵等违规行为,批零价差走阔风险显现,已见诸山西和陕西等省份实际案例及监管措施。
“十五五”期间电价走势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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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发展目标下,我国新能源装机和发电渗透率持续提升,系统成本因灵活资源不足和大规模远距离输电需求增长显著,叠加新能源度电成本下降空间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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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留补贴仍是压价因素,不能快速解除。2025-2035年间综合发电成本与系统成本叠加影响,供电成本可能上升5~8分钱/千瓦时,高于“十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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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34-35总结“十四五”与“十五五”期间电力供应成本变化,以及系统与发电端成本的不同趋势和原因。
政策建议:守住合理电价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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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端:强化监管,构建公平透明市场秩序
- 强化国家与地方监管协作,运用大数据技术实时监控市场力行为。
- 加强信息披露,透明成本结构与报价,促进公平竞争。
- 实施“管疏同源”策略,既严查违法行为,又疏导合理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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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端:创新市场化融资+财政贴息模式解决遗留补贴拖欠
- 发行长期专项债券压缩存量补贴缺口,期长20年,结合财政贴息降低融资成本。
- 实施滚动中短期债券化融资,覆盖每年增量缺口。
- 严格监管资金流向,保障债券偿还安全和电价附加收入征收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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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端:硬件补强+软件修缮,破解系统灵活性瓶颈
- 增强火电灵活性改造,推动抽水蓄能、气电及新型储能发展。
- 利用虚拟电厂、需求响应及AI数字化平台提升资源调度效率。
- 完善辅助服务市场和相关激励机制,拓展品种,衔接容量和现货市场。
- 探索衍生品市场为避险和资金引入提供支持。
三、图表与数据深度解读(摘选重点)
| 图表编号 | 主要内容及解读 | 论证支持与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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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1 电价传导示意 | 展现批发电价基础+输配电价构成终端零售电价机制,同时显示中间环节费用相对固定。 | 理解电价结构与传导路径,分清批零价差由哪些成本构成。 |
| 图2 全球主要电源度电成本趋势 | 光伏、陆上风电度电成本大幅下降,煤电燃气波动。 | 新能源成本下降推动发电端成本下行的基础。 |
| 图4 欧盟批零价差与新能源渗透 | 批发价与零售价走势分化显著,2023-2024年批零价差扩宽40%-50%。 | 国际成熟市场案例佐证新能源渗透提升系统成本与价差走阔。 |
| 图8 2023年欧洲可再生能源PPA签约量价双降 | PPA市场活跃度下降,表明投资信心不足。 | 长期新能源项目投资可能放缓的不利信号。 |
| 图10 OECD不同新能源渗透率下系统成本 | 系统成本随新能源渗透率成倍上升,烘托系统成本刚性。 | 说明系统调节、电网投入成新能源发展瓶颈。 |
| 图15 我国不同省份系统成本与新能源占比关系 | 正相关且曲线呈加速上升趋势,表明新能源渗透提升系统成本不可忽视。 | 证明我国系统成本压力非理论,实际已体现。 |
| 图28 中国可再生能源补贴缺口 | 补贴缺口达千亿元级别,预计2048年才可填补。 | 新能源补贴拖欠将长期持续,影响终端电价。 |
| 图34-35 我国未来十年电力供应成本趋势与拆解 | “十五五”系统成本大幅提升发电成本降幅受限,导致综合成本上涨5~8分。 | 支撑终端电价有较大上行压力的核心量化结论。 |
| 图30-31 陕西省批零价差走阔趋势与监管举措 | 批零价差90%转售电公司利润,监管规定需分享80%超额收益。 | 市场运行中批零价差走阔导致的利益分配冲突现实。 |
四、风险因素评估
- 系统灵活性不足:快速新能源渗透与大规模远距离输电导致调节资源紧缺,系统成本刚性提升。
- 政策遗留补贴:历史补贴形成长期财政负担和企业资金压力,若欠款不及时解决将影响新能源企业健康发展。
- 市场力较强:部分发电企业及售电公司可能滥用市场地位操控价格、串谋报价,加剧价格传导扭曲。
- 市场机制不完善:零售市场价格缺乏动态联动和有效竞争,价差传导不畅,存在高额超额利润。
- 新能源成本下降放缓:技术进步放缓可能限制未来度电成本继续大幅降低。
- 外部经济环境:全球能源价格、技术创新速度及政策调整等可能带来不确定冲击。
五、批判性视角与细节
- 报告较为平衡地评述了新能源成本下降与系统成本上涨的矛盾,但对新能源技术革命潜力持较为保守态度,认为“降本放缓”,这在未来或受突破性技术影响变动较大。
- 市场力的讨论深刻,兼顾了经济持留与物理持留,但对售电公司市场力流失状况仍较乐观,未来零售市场的微观竞争与监管框架关系仍有待观察。
- 补贴拖欠解决方案依赖于市场化融资与财政贴息政策实施效果,操作复杂且需跨部门强协同,执行风险较高。
- 关于系统成本压降的路径,更多强调储能和市场激励机制,不同区域因电网和资源禀赋差异,政策措施推广效果或有落差。
- 新能源快速扩容的环境下,报告假设用电量增长、负荷结构等不变,未来电力需求侧变革(如电动车充电、氢能制备等)可能改变系统配置需求,增加不确定性。
六、结论性综合
该报告系统化深刻剖析了“十五五”期间我国电力价格面临的重大压力与复杂成因,明确指出:
- 尽管新能源发电度电成本快速下降带来批发端成本下降潜力,但高渗透率导致系统硬性调节成本急剧上升,政策遗留的大量补贴拖欠及市场主体市场力的存在,在终端电价形成环节叠加,导致终端电价不降反升,批零价差显著走阔。
- 通过详实的国际比较与中国本土数据分析,论证新能源高渗透率对应系统成本非线性上升,当前市场改革与监管滞后引发市场力等软成本上升,终端售价难以适度回落。
- 量化研判显示,未来十年我国综合电力供应成本面临约5~8分钱的上涨压力,明显高于“十四五”,这对经济和绿色转型构成双重挑战。
- 要守住兼顾绿色转型与经济增长的电价区间,必须以强化政策监管、创新补贴融资机制、提升系统灵活性和市场激励机制完善为主要抓手,实现政策、市场、系统端的协同发力。
图表深刻见解
- 全球新能源度电成本虽大幅下降,但新能源高渗透下的电网与调节系统成本同期大幅提升(图10、15),在我国尤为显著(图15)。
- 欧盟及北美市场批零价差走阔、负电价频现展示新能源大比例接入市场带来的复杂价格现象(图3、4),我国也呈现相似趋势(图7、30)。
- 我国补贴拖欠规模庞大(图28),且新能源应收补贴高占比严重制约新能源企业现金流(图20),对市场健康发展构成隐忧。
- 未来电力供应成本整体上扬趋势清晰(图34),其中系统成本占比上升明显,成本压力不容忽视。
综上,该报告全面、系统、立体地揭示了我国新能源转型期电价走势的矛盾核心与发展趋势,厘清了背后机制,提出了务实且针对性强的政策建议,为相关决策者和市场参与者提供了重要参考和行动路径。报告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结合了国际经验和本土实证,具有较强的前瞻性和指导价值。[page::全篇综合]
附:关键术语解释
- 度电成本(LCOE):指发电单位电量的综合成本,反映发电技术经济性。
- 批零价差:指电力批发市场价格与零售市场价格之间的差值,是电力市场价格传导效率的关键指标。
- 系统成本:除发电成本外,为维持电力系统稳定运行而产生的额外费用,包括电网建设、调节服务、备用容量、储能等。
- 遗留成本:历史阶段为支持新能源发展承诺的补贴形成的长期财政责任。
- 市场力:市场主体利用其地位,通过操纵供应或报价影响市场价格,获取超额利润的行为。
- 经济持留:通过提高报价高于边际成本的方式操纵市场价格。
- 物理持留:有意减少可供发电能力,造成人为供给紧张。
- 辅助服务:确保电网正常稳定运行的各种服务,如频率调节、备用容量等。
- 可再生能源发展基金:专项基金,收集电价附加费用于新能源补贴发放。
- PPA(购电协议):长期电力购买协议,新能源项目融资的重要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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