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综述报告分析
一、元数据与报告概览
报告标题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ies: A Survey
作者 :Qifeng Tang, Yain-Whar Si
所属机构 :澳门大学科学技术学院计算机与信息科学系
发布日期 :文献综述涉及2016年至2025年间的135篇相关研究文章1–2
研究主题 :评述全球范围内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系统设计与实施的最新进展。
核心论点 :
本文系统整理了CBDC的设计分类(设计金字塔及生态系统框架),深入探讨了账本技术、共识机制、离线支付和数字钱包集成的挑战。
通过对26个CBDC项目进行多维度比较,揭示了目前主流设计为双层架构、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及基于代币的访问模型。
未来CBDC研究将更加关注跨境支付,以解决现有体系低效及延迟问题。
提出未来研究建议以促进CBDC设计和应用发展。
该报告是一篇学术+政策性的综合评述,有助于业界和研究者全面把握CBDC发展态势与技术难点1–7 。
二、逐节深度解读
2.1 引言与背景(第一章)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削弱了公众对中心化金融机构的信任,促使数字货币(如比特币)兴起,倒逼各国央行研发自身数字货币以维护货币主权。
CBDC定义不一,BIS等机构将其界定为由中央银行发行、以法定货币单位计价的新型数字货币,具备法偿货币属性,区别于商业银行存款和加密货币2–3 。
CBDC的主要发行目标包括金融包容、货币政策有效性、金融稳定性,以及提升国内外支付安全与效率。CBDC可基于分布式账本技术实现,提高交易速度和隐私保护。
截至2023年,94%央行积极研究CBDC,33%启动试点。中国e-CNY、巴哈马沙元、尼日利亚eNaira等已发行,且跨境支付合作项目(Project mBridge)正推进3 。
数据收集与研究范围 :选取了346篇文献,最终甄别135篇根据引用量、相关性等筛选,覆盖技术、设计、安全、政策等多维视角3–7 。
2.2 文献内容分类与趋势
通过图表(见图1),135篇论文可分为:
技术报告及工作论文:22%(央行、BIS权威出品,涵盖试点和实施经验)
相关技术研究:24%(聚焦区块链、DLT等技术应用)
设计框架:15%(核心设计体系分类)
安全与隐私:9%
经济与政治视角:6%
多视角综合内容:21%
其他(方法论等):4%4–6
时间分布上,CBDC研究自2019年后迅速增多,特别是2020-2024年间数量激增,2024年至2025年重点关注技术报告和设计框架,经济政策讨论相对较少,凸显技术先行趋势6 。
2.3 CBDC系统设计分类
2.3.1 CBDC设计金字塔(图3,见插图)
CBDC设计由四层核心维度构成(从底层到顶层):
系统架构 ( Architecture ):直接、间接与混合三种模式。
账本技术 (Ledger Technology):分布式账本(DLT)或传统集中式账本。
访问模型 (Access Model):基于账户或基于代币。
应用场景 (Application Area):零售或批发8–9 。
2.3.2 体系架构及细分
一层模型 :中央银行直接面对终端用户,简洁但系统负担重。
两层模型 :通过金融中介机构分发和管理,减轻央行负担,提高可扩展性。
多层模型 :更复杂结构以兼顾隐私保护等需求。
中间层引入操作机构协调或用虚拟地址保护隐私,单一运营机构权力过大,易引发隐私泄露风险,多运营机构增加系统复杂度和监管难度9–11 。
此外,依据系统状态管理分为集中式、无领导、宏观分区、微观分区及直接交易五种模式,不同模式权衡隐私、规模和合规性11 。
2.3.3 账本技术
集中式账本技术(CLT) :由单一中心(央行)管理,采用传统数据库(MySQL等),易管理但存在单点故障、隐私受限及验证困难等问题。
最新方案如LedgerDB 实现易审计和防篡改特性,增强安全性和实用性,但仍有维护复杂性和外部审计风险12–14 。
分布式账本技术(DLT) :通过区块链技术分布多个节点,保证数据不可篡改和一致性。
公有链:高透明度,去中心化强,跨境与互通性强,成本高,扩展性较差。
私有链/联盟链:权限控制严格,适合监管需求,交易速度及扩展性更佳,透明度较低。
共识机制关键考量安全性、终局性、效率。PoW、PoS耗能高且吞吐低,PoA和DPoS权衡较好,拜占庭容错机制(BFT)在CBDC中广泛采用以保证稳定性14–18 。
智能合约增强可编程性,有助于自动化交易和风险管控,但带来隐私合规和调查难度18 。
混合模型 试图结合账户管理和电子现金交易,实现匿名性和合规召回机制,理论上兼顾速度和隐私,但复杂度较高,存在网络级别身份攻击风险19 。
2.3.4 访问模型
账户模型 :身份认证基础上账户操作,安全性高、监管完善但跨境互通面临挑战。
代币模型 :无需身份验证,代币具有不可分割性,支持离线支付和提升隐私,但私钥管理复杂,用户负担较重。
钱包类型主要分为托管式和非托管式,托管式适合普通用户,非托管式强调用户自主控制20–22 。
混合访问模型 结合账户和代币优点,如HybCBDC通过两个子系统和跨链协议平衡隐私与透明度22 。
2.3.5 应用场景
零售CBDC :面向公众,补充或替代现金,设计侧重支付效率和包容性。
批发CBDC :面向银行和金融机构,重点提升大额及跨境支付效率。
现行零售CBDC多为法定货币性质,支持编程支付和多种支付场景。批发CBDC复杂度高,已被视为缓解跨境支付痛点的突破口23–26 。
2.3.6 CBDC生态系统(图5)
系统由核心系统 (规则手册、核心基础设施)和更广泛生态 (中介机构、数字身份、互操作模块等)组成。
角色包括终端用户、中央银行、(商业)中介机构及监管者,协同保障系统安全、稳定和政策执行。
交互路径设计支持直接交易、间接交易及混合交易三种架构27–30 。
2.4 近期CBDC系统案例及实施挑战(第三章)
截至2025年3月,已有3个国家正式发行CBDC,44个国家处于试点阶段。典型案例包括巴哈马的“沙元”、中国的e-CNY、尼日利亚eNaira等30 。
26个CBDC项目详细整理(见表5),其中92%采用双层架构,65%采用DLT,54%采用代币模型,零售领域参与占比最高。同时部分项目采用混合设计。
瑞士“Helvetia III”为全球首个授权平台上的批发CBDC项目,采用Corda DLT,具备智能合约、隐私保护及与RTGS无缝对接能力,代表了批发CBDC技术的领先水平31–33 。
采纳率低的原因主要包括技术复杂度、效率瓶颈和用户信任缺乏。例如,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已暂停零售CBDC项目。用户对隐私和资金安全的关注是阻碍普及的主要因素33–35 。
2.5 安全性与隐私保护讨论(第四章)
隐私保护是设计CBDC的核心挑战,涉及利用零知识证明、同态加密、差分隐私等先进技术减少个人信息暴露。
虽然DLT增加安全性,公链数据易被分析导致身份重识别风险,设计必须在隐私保护和监管合规间寻求平衡。
程序化货币功能虽带来更强政策执行能力,但也增加对个人行为的监控及隐私风险34–36 。
2.6 社会、制度与货币政策影响
CBDC将推动支付系统技术升级,特别是跨境支付效率显著提升,减少中介层次,实现实时低成本交易36 。
有助于提升金融包容性,降低银行开户门槛,促进偏远及弱势群体参与金融服务,但数字鸿沟仍需关注。
对传统银行体系形成冲击,可能引发存款迁移,加剧流动性风险。央行可利用CBDC加快货币政策传导,突破利率零下限约束36–37 。
三、图表深度解读
图1:文献分类饼状图4
细分显示技术报告占22%、相关技术24%、设计框架15%、安全与隐私9%、经济政治6%,合计约76%的文献聚焦技术与系统设计,反映CBDC研究重点在技术驱动。
图2:文献年度分布柱状图6
2016-2019年文献稀少,2020年后进入高速增长期,2024年达到峰值33篇,体现了CBDC领域的快速发展与研究热度持续上升。
图3:CBDC设计金字塔模型8
直观展示了CBDC设计的四个核心维度,结构层次清晰,强调设计内在耦合关系,为后续详细分类奠定理论基础。
图4:CBDC设计分类详解图10
展示多维设计分类,涵盖架构层级、账本技术子类(联盟链、私有链、公共链)、访问模型(账户、代币及混合)、应用场景(零售、批发、混合)、共识算法和扩展参数等,体现系统设计的复杂性。
表2:DLT技术比较表15
特征 公共DLT 联盟DLT 私有DLT 跨境交易速度 高 中 低 国内交易速度 低 中 高 是否许可链 否 是 是 互操作性 高 中 低 透明度 高 中 低 成本 早期高,维护低 中 早期低,维护高 信任度 高 中 低 安全性 高 中 低 吞吐量 低 中 高 去中心化程度 高 中 低 可扩展性 低 中 高
该表综合量化了三类DLT在CBDC中应用的权衡,为设计者选择最适合场景的DLT类型提供实证依据。
表3:共识算法比较17
算法 安全性 最终性 效率 吞吐量 去中心化 PoW 高 概率性 低 低 高 PoS 高 可确定或概率性 高 低 高 DPoS 高 可确定或概率性 高 中 中 PoA 中 确定性 高 中 中 验证公证服务(Validating Notary Service) 高 确定性 高 中 低 非验证公证服务(Non-Validating Notary Service) 中 确定性 高 高 低
CBDC设计更倾向能源效率高、交易确认快、具备确定最终性的PoA、DPoS、BFT及公证服务类共识机制,符合监管和性能需求。
表4:零售CBDC与快速支付系统对比25
维度 零售CBDC 快速支付系统 性质 中央银行货币 涉及私有货币 技术设计 集中式技术,DLT 集中式技术 功能特征 支持可编程支付、离线支付、隐私保护 跨境支付优势明显 政策目标 金融包容,提升支付系统效率稳定性 提高交易速度,促进竞争 风险与挑战 金融稳定性风险,隐私及网络安全问题 信用风险,流动性风险
对比凸显零售CBDC侧重于政策工具和包容性,快速支付系统更多局限于提升交易速度和跨境便捷性。
表5: 全球26个CBDC项目汇总32
汇总显示几乎全部采用双层架构,大部分采用DLT技术和基于代币的访问模型,广泛分布于零售及混合应用领域。
包含已发行如沙元、eNaira、Jam-Dex;试点如中国e-CNY、欧元数字钱包、巴哈马沙元、澳大利亚数字澳元等,展现技术多样化和设计分歧。
瑞士Helvetia III为唯一批发CBDC首个第三方授权平台发行案例,使用Corda DLT和智能合约实现高安全、隐私性和系统互联32–33 。
图6: 设计方案分布饼图33
图6(a)显示92%采用双层架构。
图6(b)显示65%采用DLT账本,23%使用混合技术,12%使用集中账本。
图6(c)显示54%使用代币访问模型,23%采用账户模型,23%为混合。
图6(d)表明42%侧重零售,39%零售和批发结合,19%仅用于批发。
四、估值分析
本报告并未涉及传统意义上的财务估值(如DCF、P/E),其主要聚焦于CBDC系统技术架构与设计方案的综合分析,兼顾政策与应用层面的考量。
五、风险因素评估
报告强调CBDC面临的技术与运营风险:
单点故障风险 — 集中式账本可能导致中心节点故障引发系统不可用。
隐私泄露风险 — 集中数据存储和高透明度区块链易被跟踪用户交易。
身份识别与跨境互操作难题 — 账户模型跨境身份验证不足,影响系统应用广度。
技术效率瓶颈 — 密码学加强安全同时牺牲交易处理速度。
资产安全风险 — 代币模型需私钥管理,丢失或被盗风险高。
政策社会接受度 — 用户隐私关切阻碍采纳,如加拿大、澳大利亚的CBDC暂停。
监管合规压力 — 程序化货币带来更复杂监管和犯罪防范挑战。
报告指出必须通过设计创新(如多方安全计算、零知识证明、分层认证模式)解决上述问题,保障系统稳定和用户信心12–14 , 32-35]。
六、审慎视角与细微差别
技术选择及权衡 :DLT虽具备透明性和分散性优势,但带隐私及效率挑战,混合模型意图弥合两者缺陷,但复杂性与安全性权衡仍是难题。
隐私与合规矛盾 :CBDC既要满足反洗钱等法规,也需保障用户隐私,存在内在张力。
用户采纳偏好 :报告引用用户调查显示,账户模型因身份验证严格接受度较高,但这限制了跨境互操作;代币模型隐私强但面临私钥管理难题。
系统间协同不足 :多国CBDC间的互联互通机制尚未成熟,现有跨境方案多依赖信任中介,存在碎片化风险。
商业银行角色边缘化风险 :CBDC可能侵蚀银行存款基础,引发金融体系结构性冲击,需要设计对策。
采纳率低 :现实推广进展甚微,受价格、用户行为习惯及信任因素影响,尚需实证支持和技术优化33–37 。
七、结论性综合
这篇综述报告在全面、结构化地梳理当前CBDC研究现状和技术路线方面具有高度学术与实务价值。总结如下:
设计维度聚焦 :CBDC设计集成了四大核心维度——系统架构、账本技术、访问模型和应用领域。主流设计方案为双层架构、采用分布式账本技术并偏好基于代币的访问模型。
生态系统视角 :通过定义核心系统与更广泛生态,深入刻画CBDC运行的参与者角色及功能分布,体现CBDC体系复杂而协同的运作模式。
技术比较与测评 :本文详述了集中与分布式账本技术的优缺点,对关键共识机制进行了系统归纳,为设计选择提供理论依据。
安全隐私双重挑战 :强调隐私保护要素,敏锐指出技术透明性与用户匿名性之间的矛盾,提出利用PETs等前沿密码技术缓解隐私与合规冲突。
政策与社会影响 :揭示CBDC可能引发的银行体系波动和货币政策新工具机遇,以及推动支付系统普惠与支付效率变革的潜力。
实际应用与推广不足 :回顾了多个国家发行和试点实践,指出总体采纳率不高,面临技术效率、用户信任和监管适应等挑战。
未来研究方向 :需重点解决跨境互操作性、技术性能优化、隐私保护机制完善,以及CBDC与现有金融体系协调关系等关键问题。
整体而言,该文为CBDC设计提供了理论及实践基础,也揭示了该领域未来的重点突破方向。其详尽的数据汇总、分类解析和案例研究,为政策制定者、央行技术团队及学术研究者提供了系统性参考和指导。
附:关键图表引用
图1: 文献类别分布
图2: 文献时间分布
图3: CBDC设计金字塔
图4: CBDC详细设计分类
图5: CBDC生态系统
图6: 设计方案统计分布
(全文分析完成)